紧绷的情绪得到舒缓，困意便一涌而上。沈允言又撑着看了几眼消息，确定没什么事了，这才放任自己进入睡眠。
第二天一早，沈允言还是准时坐在工位上，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给自己灌黑咖啡。
本来以为这几天能稍微闲一点，但又有一批图纸要返工，还得同时处理原本安排的工作，时间又变得紧张起来。
考虑到林昱那边大概会很忙，他便没有主动再发消息打扰。
直到某天中午，林昱向他发来了新照片。是医院食堂的快餐，普普通通一份饭菜在林昱的镜头下居然显得挺好吃。
沈允言：辛苦了，阿姨的情况还好吗？
林昱：状况稳定下来了，也能喝点米汤什么的。
沈允言：那太好了，最近陪护很累吧，你要注意多休息。
林昱：你也是。这几天工作忙吗？
回忆起堆积成山的图纸，沈允言略有心虚：还行吧。
林昱：哦，那就是挺忙的。
沈允言沉默，赶紧转移话题：医院食堂吃得习惯吗？
林昱：还行，我等着后面找你改善伙食呢。
沈允言不由得勾了勾嘴角，回复道：好，我不会忘记的。
沈允言吃完午饭，回到工位上浅眠了一会，醒来微信就堆了不少工作消息。他一路回复收到ok辛苦了，以至于戳开母亲的对话框时，差点也甩了“收到”两个字过去。
刘琴心：之前那个小学老师你到底联系没有？我听说她妈妈都准备给她物色新的相亲对象了！
刘琴心：算了，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她，之前王阿姨还给你介绍了另一个，我觉得也挺好，你们先聊聊看。积极点，给人小姑娘留个好印象，知道吗？
刘琴心：[微信名片]
沈允言无奈，推辞了几句最近忙便退出对话框。
这次说忙还真不是借口，花海栈道项目马上就进入最终验收阶段，他作为总负责人必然是要到场的。
林昱这段时间也要照顾母亲，于是沈允言和他约定好，等两个人都忙完手头的事情后出去吃一顿饭，由沈允言请客。
项目验收当天，甲方、验收小组、监理单位、施工单位的有关人员全部到齐，沈允言坐在人群中，扫了眼和验收组谈笑风生、连声表示全力配合的钱伟华，在内心默默叹了口气。
单看这个项目，到底谁只会埋头苦干还真不一定。
项目资料审核在临时会议室进行，资料专员将材料摆好。
验收小组组长翻了几下资料，忽然出声询问：“这边的钢材检测报告怎么少了两页？设计单位负责人在哪？”
钱伟华赶忙凑过去：“哎，还真是，估计是资料整理的时候漏了。您别急，我让人去补。”
沈允言刚和另一位组员核对完景观设计，正好听见钱伟华向组长解释：“不好意思，沈工这边资料太多，难免有疏漏。我先向您赔个不是，资料都全，马上就来。”
沈允言：“……”
资料是他整合的没错，但他怎么记得自己昨晚就发现少了，是钱伟华承诺早上让人补进来的呢？
幸好其他地方没再出纰漏，资料审核很快完成，各方人员一起前往实地勘察。
栈道如彩带般向花海深处蜿蜒，甲方的田总环视周围景象，不由得频频点头：“景观和平台设计配合得很好。”
钱伟华抢先一步，语气自然地开口：“田总，您刚刚看到的观景平台正是设计重点之一，我们把外轮廓调整了十几次，就是为了达到现在的效果。”
田总面露赞赏，沈允言在内心默默无语。
外轮廓是改动了多次，但这些都是钱伟华在院内汇报听来的，实际操作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。
那边验收小组报告螺栓有松动，沈允言在一旁听着，把问题记录清楚。
钱伟华凑过来：“只有两三颗螺栓松了，不如直接让施工那边的技术员来处理掉？”
沈允言略一思忖：“嗯，这样也好，不过可以等巡查完再……”
他话音未落，钱伟华已经把技术员招呼过来：“这边出现螺栓松动问题，拜托你紧固一下。”
交代完，他又满面笑容地面向沈允言：“沈工，这边你先对接着，我去陪着继续巡查，别耽误进度。之前老麻烦你来，这次我多跑跑。”
说着生怕沈允言反对似的，他转头就走，立马加入检察队伍中。
…………
现场勘查总算完成，组长宣布项目整体合格，但也交代了几项要继续整改的细节问题。随后各方负责人依次在验收报告上签字，这项工作便暂告一段落了。
坐车回去的路上沈允言胸口闷着一股气，忍了钱伟华好几天，今天必须摊开了和他说清楚。
沈允言拉下脸，沉声喊人：“钱……”
钱伟华刚好回头，兴致高昂地给他展示新收到的消息。
钱伟华：“我女儿，小学演讲比赛第一名。”
钱伟华又把消息往下滑：“我女儿，刚接到国际中学录取通知书。”
屏幕里扎着双麻花辫的小女孩举着奖状站在舞台正中央，钱伟华的表情自豪又欣慰。
钱伟华：“对了沈工，刚刚喊我是有事吗？”
沈允言话到嘴边又默默拐了个弯：“晚上还有应酬，你别忘了。”
人家大喜日子浇冷水，沈允言做不出这种事情。
酒局上，钱伟华左右逢源，敬完一圈又拉着沈允言继续，说是要“陪沈工感谢大家的支持”。
甲方的田总也是个爱劝酒的，沈允言被左右夹击，不得已又多喝了几杯。
酒局散时，天上下起倾盆大雨。沈允言陆续送走一众领导才打车回去，他没带伞，光从小区门口到家里这段路就已经淋了个湿透。
上腹部的绞痛感越来越强烈，他走进卫生间时险些跌了个踉跄，所幸摸到了墙壁，才勉强支撑住自己。
手机忽然震动，沈允言掏出手机扫了一眼，钱伟华又发来几个文件，说甲方要得急，明天得填完。
刘琴心又发来几条新消息，说白天推荐给你的小姑娘怎么还没加上好友？一直这么被动等着七老八十做光棍吗？
胃里一阵翻腾，沈允言趴在马桶边吐了一会儿。
晚饭吃的东西全吐完了，吐到后面只剩胃酸，沈允言腿都快站不住。
吐死他算了。
沈允言阴暗地想。
死了就不用上班不用相亲了。
头晕，胃痛，很讨厌。
淋过雨的西装湿漉漉贴在身上很讨厌，钱伟华的阴阳怪气很讨厌，刘琴心的相亲轰炸很讨厌。
沈允言弓着腰站了好一会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几下，他没去管，直到感觉能起身了才慢吞吞摸索着取出。
幸好，这次收到的不是工作消息。
林昱：我妈的精神稍微恢复一点了，谢谢你之前关心她。
林昱：这几天你肯定很忙吧，但也要注意休息。
林昱：很期待和你一起吃烤鱼^^
沈允言定定地看着屏幕，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去倒杯热水，吃点药，但他却仿佛被这短短几行字吸引了，挪不动步。
他突然理解为什么前几天晚上在医院林昱要给自己打电话，他现在也很想打电话过去。
明明林昱可能只是客气，自己却不由自主地开始遐想，开始把这份期待当做寒冷雨夜里的暖源。
耳畔一阵嗡鸣，高中时听到的议论开始在记忆里回响。
“还好兄弟呢，原来是想谈恋爱才接近他的，同性恋好恶心啊。”
沈允言的手指在语音通话键上徘徊片刻，最后还是没有勇气按下去。
明明才吐完一轮，他又觉得胃有点难过。
如果林昱知道了自己的遐想，究竟会是什么态度？他会觉得尴尬吗，会觉得无法理解，甚至像那些议论的人一样排斥、厌恶自己吗？
酸涩感从胃里往上生长，沈允言动了动手指，敲下“谢谢，我也很期待”几个字，点击发送，随后熄灭了屏幕。
第14章 塌方
沈允言摸过手机一看，他定的闹钟没响。
设计院打卡时间是9点，现在已经……8点半了？！
他从床上弹起来冲进卫生间洗漱。开盖的牙膏没放好，大半截糊在镜子上，白花花一道。
……总觉得看起来不太吉利。
沈允言一边刷牙一边盯着那道印子，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。
8：40，沈允言坐在驾驶座上拧车钥匙，但无论怎么拧发动机都只肯勉强嗡鸣两声，最后甚至虚弱地“咔哒”一下，彻底熄火了。
沈允言只好从车上下来，楼上邻居恰好路过，热情地和他打招呼：“小沈啊，头一回见，这个时间还没去上班啊？”
沈允言脸色不太好，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：“偶尔突发状况。”
8：45，沈允言站在小区门口等车等得望眼欲穿，这时口袋震动起来，沈允言连忙掏出手机接电话，但下一秒清脆的啪叽声在旁边响起。